第五天还是汤。
第六天是蒸蛋
他还在一直送,我还在一直倒掉。
我们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执行各自的指令。
他写的纸条内容越来越短,从完整的句子,变成几个字。
[今天冷。]、[多穿。]、[多穿。]
到后来,只有日期。
什么话都没有了,但汤还是准时出现。
一天不落。
直到有一天,我打开保温桶,里面的汤洒了大半。
桶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摔过。
勺子上沾着淡淡的红色,是血。
我犹豫了很久,打开门,走下了六层楼。
他不在煎饼摊旁边。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尾。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窗降下来。
他靠在驾驶座上,右手缠着纱布,渗出了血。
脸色灰白。
“怎么弄的?“
他抬眼看我。
他的眼神像被电击了一样亮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来找他说话。
“没事,拎桶上楼的时候踩空了。“
他每天拎着那个保温桶爬六层楼,放在我门口,然后在我开门之前离开。
我不知道他坚持了多久。
但他的右手包着纱布,左手手背也有旧伤的痕迹。
不止摔过一次。
“你回去吧。“我说。
他的光熄了。
“不用再送了。“
“我“
“不是原谅你。“
我打断他。
“是这些东西我看了就恶心。“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拐角时,我停了几秒钟。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恶心。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我爸妈就白死了。
又过了半个月。
汤没有再出现,他也没有再出现。
煎饼摊旁边空荡荡的,那个站了几十天的位置,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我厌恶这种感觉。
把自己排满了班,早班连晚班,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闲。
累到倒在床上就能睡着,不做梦。
日子就这么过。
他真的消失了,彻底的,干干净净的。
我以为结束了。
直到第四个月的某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方声音很职业。
“请问是盛初心女士吗?“
“我是。“
“我们是万福陵园管理处,您父母的墓位有一些事务需要和家属确认。“
“什么事务?“
“有一位先生申请将墓位升级为园区最高规格的纪念堂,已经预付了五十年的维护费用。“
“但按照规定,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同意。“
我攥紧了手机。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霍先生,他没有留全名,只说如果您不同意,就维持原样,不打扰您。“
我挂了电话,坐了很久。
然后拨给了林远。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霍铭爵最近几个月在做什么。“
林远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三天后,林远把消息带来了。
坐在我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打开手机给我看。"}